黑八小说网

黑八小说网>三尺莫问 > 一百九十五有情痴1(第1页)

一百九十五有情痴1(第1页)

世间唯一的魃自百川尽头破浪而出,立于波涛之间,浑似山陵横截中流。只见其肤色皑皑如霜灰覆野,骇人的焦痕贯穿骨骸,仿佛雷篆火烧,臂膀筋脉贲起如虬龙盘结,背脊连绵起伏似层峦叠嶂,整个人宛如铁铸铜浇,崔嵬耸峙,拔地倚天,全然不像地上的生灵,倒像是天神下凡一般。朱英先前没来得及跑,这会儿有幸得以近距离一睹尸王英姿,感受到那巍然身躯内散发出的砭骨寒意,大气都不敢出,脑中一片空白。三清掌门再强,也是以元神化身三清山,阴长生再强,也是以法力笼罩酆都城,可眼前这位……他怎么自己就是一座山??在众人噤若寒蝉的恐惧中,白帝睁开了双眼。瞳仁枯白失焦,犹如烧尽的柴灰,空洞地目视前方,并未看向任何人,然而令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已悍然降临,人或兽或尸无一幸免,均被压弯了腰,四肢痉挛,脏腑抽搐,几乎喘不上气来。千里归墟,寂如坟茔。大乘也好,鬼王也好,九阶神兽也好,朱英没少见过当世顶峰的强者,却从未有谁拥有如此……无法想象的压迫感。此时再联想起古籍中讳莫如深、寥寥无几的记载,不免让人愈发怀疑,这位被独自埋葬在世界尽头的尸王,到底是什么来头?亲眼见得白帝真身,罗阿修喉头微动,目光灼灼似夜火,脸上神情似兴奋又似恐惧,静候片刻后,第一个开口打破寂静:“你就是——”毫无预兆的,白帝动了。万丈高空之上骤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,滚滚黑云刹那被压缩至极的狂风撕碎,尸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啸,身躯已如离弦之箭般破空飞出,眨眼落到百里开外,砸得地动山摇!朱英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,回头往后看去,如果不是白帝此时正缓缓收回手,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一击是他打的——无需法术,无需蓄力,把匹敌化神的半魃揍飞,只用了她看都看不清的一瞬间??这等实力,别说化神了,要几个大乘才压得住他?身为在场唯一能看清白帝出手的人,罗阿修话音戛然而止,眼眸微眯,遍体神印登时炽燃,全神贯注提防他的下一道攻击,谁知白帝却再无动作,良久过去,才分开了焦枯的嘴唇。“……勾陈,已死?”声如狂风卷沙丘,震得人浑身骨头都咯吱作响。说这话时,他目光仍未偏转哪怕一丝,只笔直地望着远方,没人知道他在对谁说话,自然也就没人敢擅自回答。鸦雀无声中,白帝仿佛也已了然,面上不见悲喜之色,只默默垂下眼帘,似要闭目,却忽然又注意到了什么,目光倏然一顿,停滞在浩荡苍波之上。“……”霸下早已抖若筛糠,却还是拼命张开嘴,从嗓子眼里挣出断续的吼声,脚下江河随之翻腾,卷起浪涛朝大泽中央的白帝扑去,然而这点威力对那擎天踏地的怪物来说,着实连挠痒都算不上。白帝漠然地俯视着新生神兽不自量力的反抗,眉心微蹙,面上第一次有了表情,低声喃喃道:“又是龙。龙……太多了。”一股天钉凿顶般的恶寒陡然贯穿了朱英的灵感,登时叫她汗毛倒竖,手脚发软,心脏几欲破胸跳出!杀意!!白帝想杀他们,不比碾死只蚂蚁更难,也没人阻止得了,电光火石之间,朱英不及细想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拔剑。徒劳也好,可笑也罢,纵然是百无一用,执剑赴死也比引颈受戮好看些。铺天盖地的尸王煞气内,一缕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流倏然卷起,微弱的雷光噼啪闪烁,犹如暴雨前的乌云,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竟以剑鞘撑起身体,咬紧牙关抬起脸来,硬生生扛着千钧威压,打着哆嗦绷直了独臂,第一个将剑锋对准了白帝。许是被这份痴愚吸引,白帝空洞的视线微微偏转,落到朱英身上,山岳与虫蚁遥遥相望,霎时间万籁俱寂,众人心弦皆随之绷紧至极,或战或逃,皆已暗中蓄势待发。可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未落,反而是霸下先惊叫一声,滔天巨浪轰然隆起,自四方合围而来,他扭断的后爪吃痛,顿时失去平衡跌落水中,轻而易举地被白帝连龟带人一并捞起,平举至脸前。“龙子,奉尔为主?”他问。即至此时,朱英才终于得以从正面看清,眼前的巨岳面容沉峻,棱角分明,须发森森,沾水不湿,除了深可见骨的狰狞焦伤,他的目、唇、发、肤,乃至通体浑身都只有惨白之色,仿佛被烈日晒干的苇草,威严且荒凉,光是目视便足够叫人胆寒。然而不知为何,忽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,就好像……她曾在哪见过这张脸一样。重伤让朱英眼前一阵阵发晕,头脑也混沌不清,只能强撑着绷直脊背,艰难答道:“他只是选了我……照顾他。”“照顾?”白帝将这二字重念了一遍,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掠过眼底,似嘲非嘲,似怒非怒,二者混杂难分,却都转瞬即逝,最终只落作一句轻飘飘的枉然自语。,!“……天道戏我。”前两字脱口之时,那胸膛中闷雷般的隆隆巨响突然与朱英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,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回声,她登时幡然醒悟,总算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般样貌了。“你——夸父?!!”朱英直把眼睛瞪成了铜铃,激动之下赖以撑身的剑鞘不慎滑脱,身子一歪压到了断臂,疼得一激灵,险些从霸下背上栽下去,幸亏霸下赶紧扭回头来用脑袋托了一把,这才狼狈爬起。“你是、你是夸父族人?!”难怪身躯如此庞大,几乎可与九阶神兽争锋,难怪被刻意抹去姓名、令世人无从知晓,他就是三千年前被灭族的巨人孑遗!!白帝面上闪过一抹异色:“尔识吾?”朱英想要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哪怕在此地,三清掌门的因果禁制依然有效,白帝凝视她片刻,似有所悟:“此秘也……故非妄度。尔尝见吾民。”朱英只能默默望着他,目不能移,神不能动,口不能语。不过没法回答大概也算是一种回答,白帝总算提起了些兴趣,又问:“尔等,来此何为?”朱英喘了几口气,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来意:“勾陈尊主……殒落前封锁了空间裂缝,我们都被困在了……”白帝打断:“来此何为。”崩山摧岭的威压随他话音轰然砸下,霸下“唧”地尖叫一声,惊慌地往回缩了缩,却没有躲回壳内,玄冥重水顺着壳纹飞快地流淌,试图罩住朱英,却被死死地压在了壳上,无法延展分毫。朱英被活生生折成了两截,单手支撑,以拳抵额,满头大汗道:“历练,寻宝……进入归墟之底。”“孰欲入?”“……我。”白帝若有所思:“浑天现否?”朱英心头倏地一跳。为何突然问这个?莫非他早知浑天会重新现世不成?“已现。”白帝沉默了,惨白的眼瞳定格在掌心不及他一根手指长的渺小身躯上,目光所含威压之重,几能令人粉身碎骨,可那堪当泰岳的巨人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厌倦。朱英还没反应过来,周遭突然天旋地转,只听得狂风灌耳,身下陡然失了支撑——白帝居然凌空翻过手掌,直接将他俩丢了下去!“不论何人,毋扰吾眠。”这可真是缺了大德,经历先前漫长的死斗,朱英早已筋疲力尽,还身负重伤,莫问都快踩断了,也没能拉起千斤重的霸下,一人一龟自高空急坠,上演了好一番手忙脚乱的自救,直到距地面仅余数丈之时,才险之又险地被追来的大浪一口吞没。郎丰泖捞起两个命比天大的初生牛犊,一刻也不敢停留,只顾没命御剑,逆着江流仓皇急飞,生怕那尸魃临时改主意。朱英却一点都不珍惜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,急促地咳了两声,居然扯着嗓子喊出了声:“等、等等!您是不是知道归墟之底在哪?”“!!!”郎丰泖胳膊猛地一收,差点把朱英勒断气,压着嗓子吼道:“先保命要紧!”朱英却不依不饶,挣扎着继续喊道:“您若、咳咳、若能帮我们,我说不定也可以帮您!”全族尽覆,残躯化魃,倘若真对曾经的敌人怀恨在心,为何他苏醒后的第一拳却打在了尸龙身上?还有那堪称恐怖的力量,把这样的敌人独自留在世界尽头,却不施加任何封印与禁制,千年前的仙人们如何心安?……除非他自己也不想离开。最后一位夸父巨人,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,也无法拯救他的同族了。既然如此,她又恰好知晓夸父族人的遗骸被藏在何地,是否能凭此与他做个交易?“墟底,在兹湖下。”白帝不为所动,淡漠地看着她:“俟尔得其所,再来寻吾。”说罢,最后往万水奔涌间的一线天隙望了一眼,竟阖目仰面往后倒去,只听得一声万壑雷动的震响,巨浪轰然腾起,直冲霄汉,待得水雾消散殆尽,苍白的巨人已杳无踪影。即至此时,娄之患逃之夭夭,罗阿修不知去向,甯仲以半魂炼成的尸龙忌惮白帝,必定不敢再踏足沃焦,此地只剩下了元气大伤的众修士,动乱从前夜持续至今,终于劫波渡尽。而后风浪平,尘埃定,逝者皆随江流,去而不返,生者犹如逆旅,且驻且行。落汤鸡朱英被郎丰泖扛回了于飞鸢,见鸢上众人一个不少,安然无恙,严越与妊熙也都全须全尾,总算松下了心头最后一根绷紧的弦,当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,待她再醒转,已经是两日后了。小竹棚内甚是安静,炉火烧得正旺,木柴间或噼啪作响,曹含真的声音随即传来:“朱师妹,醒了?”朱英欲翻身坐起,结果右臂一动,顿时传来股钻心的疼,倒吸了口凉气:“嘶。”屏风外闪进来道人影,曹含真冲她晃了晃空荡荡的袖管,以示威胁:“奉劝师妹安生躺下,听说你手臂里的骨头碎成了渣,云苓师妹拼了几个时辰才拼好,再胡乱动弹,小心变得跟我一样。”,!朱英从没听过这么劝人的,哭笑不得:“多谢师姐忠告。其他人呢?”“去湖边了。”“湖边?”朱英心下一凛,单手撑起身子: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“没事,他们在想法子往湖底潜,”曹含真上前扶了一把,“已经试了快有百回,还没找着底在哪。等等,师妹,大公子让我盯着你别下床。”朱英置若罔闻,踩进鞋中:“师姐说你没注意就是。他们几个凡人也去湖边了?他们去那干什么?”“大公子执意要下水,其他几人,唔……可能是凑热闹。”曹含真道,“师妹大可不必着急,再过片刻,他们就该回来了。”朱英的眉头越皱越紧——别的不提,白帝可还泡在湖里,修士进去试探一二就罢了,他一个凡人着什么急?归墟本就阴寒,尸王死地煞气还重,凭宋大公子的好身板,两天就能给他泡成病患。当即起身往外走去:“没关系,只是伤了手,又不是半身不遂,走两步不算什么。”撩开竹帘一望,眼前赫然是一望无际的无涯大泽,浪涛冲淡了萦绕此地的死气,烟波浩渺,白水如织,连绵的丘陵被切割成无数岛屿,散落水面,于飞鸢正栖于距湖心最近的一座矮丘上,前方不远处即是横亘的入湖口,激流暗涌,水花飞溅,岸边还立着几道人影。云苓察觉来人气息,惊讶扭头:“英姐姐?你的伤……”朱英足尖一点跃下于飞鸢,视线扫过四人,没看见宋渡雪,微微颔首:“嗯,我没事。大公子呢?”潇湘面有忧色:“跟着郎中正到湖下去了,还没出来。”“下去多久了?”“快有半个时辰了,往日还从没这么久过。”话音方落,湖心上空虚悬的几位修士突然联手施法,指端法诀整齐划一,合力编织出一张法网,“唰”地探入水底,随后四散开来绷紧拉绳,从湖中拽出了缠作一团的两人一龟。郎丰泖最先回过神来,使劲甩了甩脑袋,向襄助的几人道过谢,随即在宋渡雪身上飞快地点了几指,后者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打了个寒噤,眼底混乱未褪,抬手扶额。“……破不了那古怪的幻觉,继续冒险就是送死,这回已经差不多到顶了,再深个半里,外面就找不着我们了。”玄铁重剑化作小舟大小,郎丰泖御剑载着宋渡雪和霸下返回,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的青年:“听着没,大公子?”宋渡雪垂眸不语,嘴唇冻得发青,沾湿的长发一绺绺贴在脸上,良久过去才应了一声:“嗯。但掌门亲令,我想应当不至于是条死路。”“掌门指的路当然不死,但保不住你非得往死里走。”郎丰泖烦躁道,敲了敲剑身,“再说就算要冒险也轮不到你来,你急什么?我只记得掌门让我保护你,不记得他让我对你言听计从。”“我不冒险,让别人替我冒险吗?”宋渡雪绵里藏针地回道,“让谁来?为名者,为利者,为师命者,还是为护我者?中正心安么?中正以为我心安么?”郎丰泖被他堵得一时语塞,重剑落在山顶,霸下直接撇下僵持的二人,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,宋渡雪这时才发觉手脚冻僵了,又道了句“辛苦”,才慢吞吞地起身,却蓦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。“大公子既这么体恤民心,怎么不反过来想想,只要你老实活着,逐利者能得利,奉命者能交差,为护你者——”宋渡雪猛地回头,就见朱英披散着长发,面色苍白,倚在烧焦的山岩旁,冲他挑起眉梢,指了指自己被绑成粽子的胳膊:“也不用这样找你?”:()三尺莫问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